第866章 【308】等待

作品:《战锤:我不要成为臭罐头啊!!!

    第866章 【308.】等待
    天空,掉下来了。
    茫茫一片白光照耀整片视线,不单是视觉,仿佛听觉、嗅觉、触觉——全部朝外的探知都化作了痛苦的亮白,至高天的灵魂尖啸着在其间徘徊,却只有白茫与疼痛持续。
    【完了。】
    这是基利曼脑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也是最坚固,他现在认为最正确的念头,
    小一半的外侧者正笔直朝他们撞过来——这个体量换做单纯的石头都足以掀起一场灾难,更不要提那是半个星神。
    基利曼抬起头——
    受到坠落的神明残躯引力影响,现在天地与上下已经模糊分不清了,足以供他站立的大地究竟是在他的头上还是脚下?
    基利曼不太能够准确地判断出来这一点,在剧烈的颠簸后,他很难形容自己究竟是还完好地站在地上,还是掉了个个儿,正朝着朝他们坠落的外侧者一同坠落。
    两个庞大的天体级别的球体相撞,它们之间的那些蝼蚁会在波动的引力场中尖啸着走向死亡。
    坠落——坠落,被无尽者击落的神明坠入祭坛。
    原本球状的星球,朝向坠落外侧者的一侧出现了像是破碎石块组成的尖塔,被吸引起的大陆板块漂浮在大气层外,牵引着指向外侧者,其高耸的塔尖一点点被下坠的外侧者碾碎、吞噬。
    吭……
    让整个大地颤抖的声音出现了,就像是春天第一声惊蛰那般沉闷、悠长,却又并不响亮,闷闷地,象征着有什么存在永久地改变了。
    基利曼惊恐地看见祭坛最远处,十三座黑石塔的地基下同时出现了裂纹——随后,基利曼估计大概是五纳秒后,那些原本在原体眼中坚不可摧的黑石塔们被动荡的巨力强行拔起来了,就像是从坛中拔出了十三颗观赏一样轻松,被埋藏在地底,厚重并相连的黑石符阵一同被拔出,碎在空中,如跌入河流中的那样轻易融化于漫天遍野的白光间了。
    灵能流向骤变,瞬间不再是平稳与恢弘的浪涛,至高天被黑洞吞噬着,被强大负吸力搅乱的灵能水流冲撞向基利曼。
    原体努力地试着释放他的领域,一瞬间,基利曼眼中仅存金焰——纯粹的金光,扑满原体眼眸,却并不像是帝国前任君主那般无情。
    基利曼徒劳望向他身边,那些同他一起沉浮于白光的极限战士们。
    基利曼不指望着他的子嗣们同这般怪物战斗了——就像是挥舞着石斧的原始人永无法战胜太阳,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跑……都赶紧跑!
    漫天遍野白光间,点点金焰嗤地燃烧起来,随后再度消逝,连同金焰一起消逝的还有随同金焰一起燃烧起来的极限战士们。
    或许帝皇并不会耗费力气让他的子嗣们撤退,但罗伯特·基利曼会。
    基利曼眨眨眼,感到液金般炽热滚烫的泪滴自他的眼角滑落,本能告诉他他的战士们安全了,基利曼下意识深呼吸了一口气。
    漂浮于空中正在崩溃的祭坛,无数黑石纹路粘连着泥土被拔出,十三座黑石塔朝天空一同坠落,正中央,如根脉相连,黑石符文连接着的坛眼此刻正在闪烁。
    释放你的亚空间本能……
    基利曼想到,满目皆是朝他坠落的天空,他想了很多,意识到可能今天可能交待在这里——同星神的战斗意味着很难再亚空间中再次复生,不过也不好说,毕竟帝国之主的概念融于整个帝国——可能会在很久很久之后的某天,沉睡多年的基利曼再度被不想干活的人类之主摇起来。
    他还是这么爱胡思乱想,基利曼曾经跟安格隆对练过,洞察人心的原体一针见血,指出基利曼总在战斗时候想太多,而他的反应又跟不上他的想象,又或者他总是在想战争之外的事情。
    【不像莫塔里安。】
    安格隆摇摇头,
    【那家伙只要认准了,咬住了敌人,脑子里就剩下搞死对面这一个念头了——基利曼,学学人家,别一边战斗一边算你的战争财报了。】
    好吧,他最后解放了自己本质也没学会这一点,基利曼将他早已写好,审查了千万遍的《代理执政方案》又过了一遍,确保他无法指挥后,能够有人迅速顶上来。
    随后,基利曼在自己记忆中找了一处角落,那是马库拉格郊区的一处小天地,郁郁葱葱森林间,如白织般瀑布垂落下来,丝丝水汽溅在基利曼脸上,一阵沁凉。
    他安静地坐在溪边石头上,垂头小憩,马库拉格的日光照在他的金发上,基利曼感觉很好。
    炽热的粒子能量让基利曼烧灼起来,头发与皮肤瞬间化作焦黑,原体拔出了他的剑。
    释放你的本质……基利曼全神贯注地想到,但这却很困难,在朝向他们坠落的星神面前,基利曼跟亚空间一样,都被扼住脖颈,艰难地呼吸着。
    他尽可能自他的帝国中汲取着力量,原体聆听见每个人的祈祷、欣喜与雀跃,这正是他所为之奋斗、为之战斗的,也是为之加班,为之放弃休息日的。
    基利曼感到自己的灵魂熊熊燃起来。
    天边的那个大光球越来越近了,基利曼刚好自它残缺的星环一角朝它坠落。
    这给他的感觉很糟糕,就像是人类知道自己无法杀死一个龙卷风一样,巨大的实力差距横贯在他与星神之间——即便这个星神已经被重创了,已经不完整了,但它所蕴含的,所掌管的能量与权柄却依旧是在神明的位格上。
    这比跟哈迪斯打还难受,基利曼灵魂一抽,想到,至少跟哈迪斯打,每次都是最开始最痛苦最反胃一刻,随后一切就都安静下来了,他也没必要举剑。
    但外侧者却时时刻刻地折磨他,没有哈迪斯那般折磨,却也导致他无法昏迷,必须时时刻刻承受着这份痛苦。
    他义无反顾举起剑,像是战舰发动机般耀眼庞大的剑气在他手中紧紧攥住的剑上涌出,基利曼做好了他的最后一击,面对着正在痛苦尖啸的外侧者,他朝一整个坠落的星神刺去,点点暗淡的灰烬在他周身旋转,但基利曼并未留意到——
    ?!
    预想的痛苦与毁灭并没有发生,基利曼猛然眨眨眼,感到金色液体依旧不断滚滚自他眼旁滑落。
    他现在却不在刚刚的位置上了——而是愕然发现自己正处在一片天地灰白间,如风暴般的灰白尘土正围着他打转。
    +知道叫极限战士跑……你不跑?+
    淡淡的声音自基利曼身后斜上方飘来,带着隐约的调侃。
    簌簌白灰在基利曼头顶落下,原体一滞,还沉浸在刚刚外侧者所带来的巨大压迫感中,耀金的巨人肩头落雪,随后,基利曼弯下身,深深地大口大口呼吸了几口气。
    +你是什么意思,莫塔里安?跑?我以为你是最坚定的主战派。+
    +主战并不是看着你毫无意义地送死,+
    原体身后,那个巨大枯瘦的虫型怪物嘶鸣道,
    +让那个星神诱过来,我们三个原体一同对付祂……这样至少还能拖一会儿。+
    +……?+
    +等等,另一个莫塔里安那边怎么样了?+
    一声嗤笑,正在疯狂无cd拒绝死亡的死神眨眨眼。
    +不过是好面子硬撑,接下来我会把他也接过来……塔拉辛所击落的星神太大了,它分明知道帝国战线无法承受如此体量。+
    原体的话中有些不满,基利曼摁了摁太阳穴,随后抬头看向天空,他看见他先前所处的那颗星球已经彻底碎成渣了,星球的残渣就像是饼干碎一样撒了一星系。
    基利曼看见另一半星神,比坠落的那一半稍大,也更疯癫,更完整,看起来继承了外侧者的主人格,原体皱眉,太空死灵已经没有近战部队了,现在完全是塔拉辛先前布置在星系外的远程武器在攻击外侧者。
    +叫机械教过来?+
    现在场上有两个星神,太空死灵们显然无法再阻拦一个了。
    +不……我们还可以撑一会儿。+
    莫塔里安眨眨蒙白的复眼,也抬头看向天空,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刚刚,那只一直司掌着群星,旁观看戏的家伙出手了。
    就像是证实了莫塔里安心中某种猜想那般,较大的那块星神附近,丝丝缕缕,似星光垂地,似流水银线般的丝线出来了。
    不知道那个爱惜羽毛的家伙能撑多久,还是只是个外强中干的架子货。
    然而,就在亿万丝丝缕缕间,一根较为清晰的,明显的,漫长的,就像是有自我意志般的丝线自外侧者表层延伸出去,另一端远出这一片战场,也远出这一片星系,向后、向后、向后,持续向后,直到那他们所有人都挂念的彼方……
    …………
    【几分钟前】
    哈迪斯的眼皮颤了颤。
    他身边,坐在他小腿上面无表情,抽着烟枪的马卡多抖了抖手中烟杆,连一点注意力都没有留给哈迪斯。
    老者不语,只是一下又一下过肺——究竟是等待还是认命,只有马卡多自己知道。
    塔拉辛临死之前,那慷慨激昂,又满怀深情的遗言传来,在这间空空荡荡的小屋子内回响,马卡多依旧没什么感慨,不过是一个早该死的种族彻底死了。
    不过,如果叫人类之主来说遗言,马卡多冷笑一声,毫无善意地、恶意揣测地想到,尼欧斯大抵会说“他永远正确”之类的鬼话。
    也不知另一端命运如何,马卡多吐出嘴间袅袅烟雾,现在这一端打外侧者,那端打【基利曼】,又或者是【帝皇】,又或者是【奸奇】。
    无所谓,反正那一边打输了也都只是一个死字。
    就是哈迪斯怎么还不醒。
    马卡多烦躁地挠挠头,连视线都懒得给哈迪斯,塔拉辛的遗言还在响,自大极了。
    遗言这种东西只有自恋狂才会准备。
    人这一辈子就该最后嘎巴一下死掉,最好死地透透地,不会再被傻逼给你拽起来让你做生死仰卧起坐。
    +最后,我代表我的文明,由衷祝愿银河内其余存在的文明,文明兴旺,种族永昌。+
    哈迪斯的眼皮颤了颤。
    +文明兴旺,种族永昌。+
    哈迪斯的手指抖了抖,似乎在努力自某种深海向上游。
    文明兴旺,种族永昌。
    他来这里,除了最开始能够活得舒服点……最后大半辈子,不就也是为了这简简单单八个字吗?
    哈迪斯想到,却也感到某种莫名不讲道理的饥饿,外界的某种刺激正在刺激他苏醒,但哈迪斯尚且不知这份刺激来自什么——却感觉极其遥远而令他痛苦。
    他侧耳聆听着那份遗言,尚在昏迷中的哈迪斯无法辨认出那来自塔拉辛,却不住为遗言中所包含的真心而触动。
    太空死灵……一个曾经辉煌过、璀璨过、不可一世的文明终究覆灭了。
    平心而论,哈迪斯并不认为任何存在有永久这一说,文明与种族皆然,没有永远兴盛的种族——人类也是在一次次大火覆灭后重新自断壁残垣上搭建起来的种族罢了。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持续奋斗,哈迪斯希望尽可能能让和平与兴盛的日子久一点。
    但在聆听到惧亡者的遗言时,某种曾经一直驱动着哈迪斯工作与奋斗的深层动机被唤醒了,这是一种脱离了低级欲望的动机,这是一种让哈迪斯进入了无休止牛马加班的动机。
    于是他开始试着继续向上游,游出深层意志——但却总感觉差点意思,就差那最后一丝惊雷。
    最后,那自外侧者表层牵连而出的命运丝线,兜兜转转,最终轻飘飘落到哈迪斯身上。
    哈迪斯眨眨眼。
    他看见塔拉辛,一脸不好意思的大笑,一脸释然,还有塔拉辛小老头后面跟着的一个阴森的家伙——哦,是欧瑞坎。
    “哈迪斯!”
    塔拉辛爽朗地大叫着冥王的名字,大步朝哈迪斯跑过来。
    “哈哈抱歉最后还是差一点——不过打到这个程度我感觉也是足够你上场了!”
    “塔拉辛……你怎么在这儿?”
    “我死啦!”
    塔拉辛释然地笑起来,然后张开手,给哈迪斯看它半虚影的样子,
    “但你看,这个银河间能够逃离死亡的方式实在太多了,”
    塔拉辛促狭地眨眨眼,示意哈迪斯看向它身后低气压死死盯着他们的欧瑞坎。
    “哦——!”
    哈迪斯了然,不去看欧瑞坎,转了话题,
    “那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跟你到个别,”
    塔拉辛耸耸肩,
    “惧亡者彻底灭族了,希望你的种族不会踏上如此悲惨的命运,哈迪斯,还有——我过来唤醒你,当然,是借欧瑞坎的力量,那家伙终于不小气了——记得我们最后的约定,哈迪斯,不要堕落,彻底击碎外侧者,帮我给惧亡者的命运最后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我会的。”
    哈迪斯郑重说道,随后看着塔拉辛的身躯越来越虚,他俩望向彼此,异族的狐朋狗友间只剩哑然。
    塔拉辛张张嘴,最后却并没有说出什么像样的救场子俏皮话。
    “唉,我之前一直叫嚣着复兴惧亡者,最后还是让你见笑了,哈迪斯——记得别跟别人说啊!我这够丢脸的了!!!”
    点点星光,哈迪斯伸出手,但塔拉辛已然消失了,那根丝线也逐渐透明,隐入尘埃。
    “不,”
    一直一言不发的欧瑞坎忽然开口了,它面色铁青,显然亲眼目睹塔拉辛的自爆式攻击有点令它不爽了,司星者盯向哈迪斯,
    “惧亡者的命运会再度开启——此即正确的命运,此即我选定的命运,冥王,睁开眼,命运在呼唤你。”
    “双星凌空,百川奔海;双蛇缠斗,皆汇一支——数万年前一方陨落,一方存活,数万年后皆然。”
    欧瑞坎一字一顿地说道,
    “惧亡者的陨落……命运真正开始川流了,见证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