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程远舟已经在她面前站定，江橙只觉得喉头一阵发紧，眼神却一直停留在程远舟的身上，不曾移开。
    她突然有一种情绪被具象化的感觉，脑海中才思考着对那个人的情感，下一秒那个人就出现在了视线里，朦胧的想象猝然清晰，心脏狠狠地撞击了一下胸壁，牵扯着全身的神经兴奋。
    瞳孔轻轻一缩，看着他发愣。
    程远舟的眼神在姜承身上轻扫一眼，而后又回到江橙身上，他把手里的东西递出去，毫无波澜道：“外婆交代的让我买的鸡汤和橙子。”
    江橙的目光稍稍凝滞，耳边的声音犹如隔了一层薄雾，让她听得不太真切。思绪也像是被风吹散的云，飘忽不定、无法集中。
    不等她回答，东西就已经放在了她身边空出来的位置上。程远舟似是刻意跟她保持距离，放下东西就准备上楼。
    “程远舟！”江橙终于是嘴快了一步，她‘噌’的一下站起身，视线完完全全黏在了他身上。
    程远舟本想装的冷漠一点，直接不理她，可她的声音触及耳边时，他才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他停下脚步，稍微侧头。
    “我…我想和你谈谈。”
    在身后的姜承也站起身，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两个人。
    虽然认识江橙的时间不算久，但他还是坚定地认为，江橙是个一说就通、不会认死理的人。
    程远舟身形稍稍顿了一下，又慢慢转过身来，一双漠然的眸里好像多了几分柔和。
    两人的视线重新对上，姜承也非常懂得看脸色，很快撤离，“你们先聊，我想起我家里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完，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楼道里。
    昏黑的夏夜，温柔的晚风徐徐而来，轻轻抚摸着他们的脸颊，仿佛渐渐淡化了他们的尖锐。江橙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身体的难受好像减轻了些，她此刻也能心平气和地跟程远舟说话。
    “坐下来，我们谈谈。”江橙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程远舟站定在原地，瞳仁里映着她的邀请，他仿佛看到了深不见底的悬崖，他就站在最边沿，而她就站在他对面，朝他伸出手来。
    他不知道她那边是怎样的一副景象，不知道那边会不会是深渊，有一瞬间，他只觉得她好像触手可及，又好像遥不可及。
    直到耳边再一次出现她的声音，他才清醒过来。
    “程远舟？”
    视线立刻聚焦，所有的理智回笼，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坐下来，然后静静等着江橙开口。
    真的等到程远舟坐下来了，江橙又开始紧张起来，有些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抿了抿唇，放在腿心的双手交迭，然后又看了他几眼，“程远舟…我想跟你谈谈今早的事。”
    提起这个，程远舟不是很想继续说下去，他果断道：“不管谈几次，也都还是一样的结果。”
    江橙却不这么认为，她听出程远舟不愿继续这个话题，语气稍许焦急道：“可是你连一次都不愿意好好说一下吗？程远舟，就算是分手，不应该也有一个理由吗？”
    “我们之间，是结束，”程远舟纠正她，语气沉了沉：“江橙，你也很清楚我们是怎么开始的，当初你的主动是为什么你也心知肚明，一段根本就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男女朋友的关系，结束了也不值得挽留。”
    江橙被他的话堵住一瞬，可很快她又再次出击，“开始的时候我承认，我当初对你的感觉确实不好，也确实一时脑热做了一些荒谬的事情，可我现在想通了，我已经不再是当初的想法，我能够看清自己的感情，还有，不管是一段怎样的关系，结束都不只是任何一方说了算的。”
    程远舟凝神望着她，眉头稍微拧起，似乎是看不懂她的意图，所以拼命想要看穿，可始终被蒙着一层雾，他无论如何也看不透。
    他看着她认真的神情，看着她眸中并不玩笑的情愫，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点情绪。蓦然，他动了动唇，“江橙，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
    他也希望自己是读错了这种情绪，这种他最开始拼命想看到的情绪，可即便她还没有回答，他也有了答案。
    当初的他，尚存一丝勇气，想要让她喜欢上他，想要把她留在身边，可换来的是一次次的失望，现在有了希望，他却已经没有了留下她的勇气。
    也许这就是命运。
    上天给他安排的命运里，或许会拥有她，但最终却还是失去她。
    江橙没有即刻回答，她往程远舟身边凑近了些，双神坦荡地望着他，她原以为自己会放不下面子，会紧张到说不出话，可当她真正想要挽留一段情感时，却没有了一丝扭捏。
    她抓住他的一只手，语气镇定又坦荡，“是，程远舟，我喜欢上你了。”
    即使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但在真正听到这一句话时，他的心脏还是不受抑制地快速跳动着。
    如鼓擂般的响动盘旋在耳边，他差一点就要失陷，就在他快要招架不住时，白天在母亲家里的情形又清晰地灌入脑海中，还有他几次撞见的江橙和姜承相处的画面。
    防线再一次稳固，他重新稳住了心神，面对江橙的坦白，他却以冷淡回之，“可是江橙，距离我们结束，才过了一天，难道只是这一天，你就明白了心意吗？这样的喜欢到底又能支撑多久？还有，结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早上也是你亲口答应的结束。”
    “……”江橙一时哑口无言。
    程远舟又接着补充：“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我们不合适。”
    “那你难道不喜欢我吗？”江橙直截问。
    正如姜承说的，他如果不喜欢她，就不会送她杯子，也不会次次都买到她喜欢的东西，更不会接受和她的亲密关系。
    这个问题瞬间就捏住了程远舟的七寸，让他完全不知道如何辩驳。
    因为他无法辩驳。
    他无法说出违心的‘不喜欢’，无法真正抵抗自己的内心，他也不懂，明明在其他事情上，他能淡然地撒谎，却唯独在喜欢她这件事上，无论如何也说不了假话。
    反复斟酌、酝酿之后，他皱着眉说了句：“喜不喜欢不重要，重要的是合适，江橙，你如果是想谈恋爱了，就应该去选择一个合适的人，一段关系的长久最关键的是合适，而不是喜欢。”
    因为喜欢会变质，合适不会。
    对于程远舟的话，江橙并不认可，一双秀眉拧起，“可是如果都不喜欢，又怎么可能会合适？”
    “感情都是能够发展的，比如你对我，不也是靠着肉体培养出来的感情么？只不过我们并不合适。”
    “……”
    江橙再也找不出一句驳斥的话。
    程远舟见她像是终于接受了他的观点，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起身把边上的鸡汤和橙子拿好，恍若一切都没发生过，“好了，回家吧，鸡汤再不喝就要冷掉了。”
    到最后，程远舟送江橙进了家门，江橙一个人坐在餐厅里喝着鸡汤时，她心里还是闷得慌。
    平心而论，江橙不太理解程远舟的观点，她觉得只要喜欢，就可以放下一切，哪怕以前他们之间有再多的不愉快，比起失去，她更想拥有。
    至于合适，江橙所认为的合适，是彼此互相理解、互相包容的结果，只要彼此共同付出，合适根本就不是问题，毕竟这个世界上也没有天生合适的人。
    可程远舟的绝对又让她无从下口，不论她怎么说，他都能够说回来。
    江橙长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还是得好好琢磨琢磨怎么去和他说。
    虽说这一次是失败了，但还有下一次。
    这一天的情绪大起大落，江橙终于没了精力再去想，全身的力量瞬时松懈，她的精力又回到喝汤上去了。
    这汤虽然放了许久，但还是热热的，鲜美而不油腻，想起之前痛经时外婆都会给她炖汤补气血，没想到程远舟还挺会买，这么鲜嫩的鸡肉和饱满的红枣，她吃完之后浑身都舒坦了不少。
    江橙暂时放下了程远舟的问题，她打算等休息好之后，再重新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