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子见父未亡，磨刀霍霍向爹攮
    “巫神教这回可真是下了血本了，也不知道你们家老皇帝和萨伦阿古做了什么交易，嗯，竟然还有道家的手笔，是那位人宗道首？”
    镇北王府，地底空间。
    九尾天狐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四周的荒芜景致，猜测起这场屠城事件里都有谁的身影。
    在阵法的影响下，这里的空间被扩充到了一个离谱的地步，几乎都有半个楚州城大小，上方雷蛇狂舞，大地龟裂，浓稠的岩浆沿着地表的裂缝流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的气味。
    维持这一切的，正是一枚静静悬浮在半空中的荆棘环。
    环并不起眼，质地上好似铜汁浇筑而成，一眼看去就和路边摊卖的地摊货没有区别，若是拿来售卖只怕连路边的狗都不会正眼瞧上一眼。
    但这实际上却是巫神留下的法器之一，将三十八万人的魂魄封回躯壳之内，以秘法维持肉体生机，而后以整个楚州城为丹炉，以生灵精血和魂魄为料，干扰天机，炼制大丹，单靠一个三品巫师和黑莲的一个三品分身可远远做不到。
    在这之中真正起到关键作用的，便是这看似平凡的巫神环。
    “你在做什么？”九尾天狐用奇怪的目光凝视着罗素，看他一手星辉璀璨，一手血气缭绕，双手之间好像在孕育着什么。
    “当然是给这枚即将成型的血丹添点佐料。”罗素回答道。
    就在这两句话的功夫，他的气息肉眼可见的跌落了一截，而他的掌心之中，一块拳头大小的肉团也已悄然成型。
    “这是……蛊？”九尾天狐微微蹙眉。
    当今修行界主流的修行体系之中，蛊修一直都是底层中的底层，上升通道受限，进阶要求苛刻不说，强势期仅在下三品，从六品开始，蛊修对其他体系同品阶修士的威胁便直线下降，超凡之后尤为明显。
    “蛊虫对超凡一级的修行者作用不大。”九尾天狐提醒道，倒不是真的担心罗素，而是唯恐触动了巫神环的禁制，打草惊蛇。
    “怕什么？最差的结果也不过就是毁了血丹。”罗素手上动作不停，一直到肉团一分为三，拟态做生命精华完全融入荆棘环才堪堪住手。
    “话是这样说，你就对这血丹一点都不动心？”九尾天狐好奇道。
    她看得出来，罗素虽然兼修了蛊道以及另一条从未见过的体系，但武道仍是主修，且他在武道之路上已经走了很远。
    血丹对于武夫的功效自然不用多说，即使是她这样的二品巅峰服用，也能稍稍动摇一下桎梏她战力的瓶颈，可罗素眼中，当真是一丝一毫的觊觎之色都不存在。
    就对自己的天赋这么自信？
    罗素若是知道九尾天狐的疑惑，他一定会回答，是的，没错，他就是如此的自信。
    “不过是外物罢了，何须在意。”罗素轻蔑地勾起了嘴角。
    他罗某人有今天的修为，全靠自己不懈的努力与辛勤的汗水。
    不知罗素底细的九尾天狐见得罗素如此说，一时间也是为他所震慑，愣愣的说不出话来。
    “对了，你来楚州城，是有意扶持烛九？”等两人回到城外，罗素便开口询问道。
    九尾天狐没有隐瞒，点了点头：“不错，不管是烛九达到三品大圆满，或者是妖族再度诞生一名三品，对我来说都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自从焚山一战过后，万妖国死伤惨重，高层战力近乎全灭。
    即使是在五百年后的今天，达到超凡层数的强者除了她本人之外，不过也就熊王一熊而已，北妖一族的族长烛九乃是三品巅峰的好手，日后若她要复兴万妖国，就绕不开烛九的支持。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劝你还是打道回府吧。”罗素感知着自己留在血丹雏形之中的蛊种，抽空瞥了九尾狐一眼。
    “怎么？郎君是想让本座劝烛九放弃此次血丹的争夺？倒也不是不行，只是郎君得付出一些小小的代价。”九尾狐狸完全没有听明白罗素的意思，反而媚笑着调侃起来。
    “我的意思是，烛九和吉利知古必死，你可以考虑换个扶持的对象了。”罗素道。
    “你莫不是在开玩笑，烛九和吉利知古可都是三品巅峰，同气连枝，你若是不愿意和镇北王联手，便是以一敌三的局面。”九尾狐笑意收敛，看向罗素的眼神也转为审视。
    一个人可以骄傲，但不能自负，一旦自负，那便距离穷途末路不远了。
    只是，能被监正看中的家伙，能是一个自负自大的莽夫吗？
    “监正给了你什么保命的法器？”九尾狐想了想，自然而然的就将思路移到了监正头上。
    在大奉境内，监正算无遗策，天下无敌，这是普天之下所有超凡者的共识。
    “呵呵。”罗素冷笑了一声，没有理她，整个人迅速虚化，融入星光之中消失不见。
    九尾天狐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闪烁的星辰，伸手接住点点飘零而下的星屑。
    又是这种奇妙的体系，即使不是第一次见到，她也是由衷觉得新奇。
    而新奇之余，有一个问题也在她心头萦绕，若是星光是罗素第二种力量的来源的话，那么白日里又该如何？难不成罗素还有白天接收星光的能力？
    怀着好奇，九尾天狐身后九尾显化，包裹着她消失在原地。
    “我这边搞定了。”
    驿站里，罗素找到许七安，向他说明了自己的打算。
    说起来，貌似真正的郑兴怀郑布政使现在似乎还和几个扈从猫在哪个山谷里，一直在找机会接触外界。
    如今没了李妙真和许七安，他们估计要等到楚州之乱平息才会后知后觉的得到消息。
    不过这样也好，若是郑大人不参与这件事，之后大概率也就不会因此而身死。
    “那这几天我就带着使团在周围转转，免得镇北王起疑心。”许七安点了点头，心下也是松了口气，而后又道：“说起来，你之前说要送我一个礼物，什么时候兑现？”
    “别急啊，等着吧，离开楚州之前绝对送给你。”罗素忍住笑意，说道。
    “神神秘秘的。”许七安小声嘟囔了一句，没再追问，反正罗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等回京城之后，这份答应了他的礼物也绝对少不了。
    ……
    五日后的清晨，晨光正好，阁楼中，镇北王手里的密信化作齑粉，挥退了密探，他从大椅起身，望着空旷无人的大堂，沉声道：“还是让他们发现了，有人在给他们提供消息。”
    密信里只有一条内容，蛮族青颜部两万骑兵倾巢出动，没有携带辎重，火速行军，正朝楚州城杀来，北方妖族的首领烛九，在同一时间率领麾下妖族南下，直指楚州城。
    “这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灵慧师的声音回荡起来：“毕竟不希望你达到二品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有可能是魏渊，也有可能是佛门，当然，监正也不是没有可能。”
    “血丹还需要多久。”不在乎灵慧师毫无意义的揣测，镇北王更关心血丹的情况。
    “你的运气不错，血丹的炼制出奇的顺利，一个时辰便能功成。”灵慧师的语气里很明显的充斥着欢快的意味，因为他自己也没有想到，血丹的收尾环节会如此简单。
    闻言，镇北王的脸上的表情终于是放松了下来。
    一个时辰而已，任凭吉利知古和烛九如何都攻不破楚州城，等他吞服了血丹进阶三品大圆满，便立刻杀了烛九和吉利知古祭旗，而且，刚好，他还能将楚州被屠城的事甩锅到这两人的头上。
    到了那时，他为楚州百姓报了仇，仍旧是整个大奉的英雄。
    同一时刻，大门处，人影晃动，独眼的护国公阙永修，腰胯长刀，单手按刀柄，大步而来：“王爷，妖蛮二族已经抵达楚州城外不足二十里处，可要出战。”
    “他们要战！那便战！”甲胄铿锵声里，镇北王提着刀从座位上站起，带着阙永修一同来到城头。
    血色朝霞染透天际，地平线处升起遮天蔽日的妖雾，两万余妖族战兽的嘶吼声阵阵，一条长达千丈的庞然大物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它通体赤红，无鳞，额头的独眼宛如一颗金色的骄阳。
    另外一边，蛮族战鼓撕裂云霄，无数骑兵骑着独角兽疾驰而来，而在骑兵之后，是一道两丈高的青色巨人。
    “咚咚咚！”
    鼓声敲响，震荡四野，城墙上的士卒们立刻动了起来，有条不紊的准备守城器械，如滚石、火油、檑木等。
    蛮族大军即将攻城的消息，早已传回楚州，对此，不管是军官还是底层士卒，都没有慌张。
    而楚州城内，城外如此巨大的动静自然是引起了足够多的惊疑，一名名江湖人士冲出客栈、房舍，惊愕的看向城门方向。
    “是妖蛮二族攻城了！镇北王正在和他们的首领交战！”
    有四品级别的强者通过踩踏空气跃上高空，看到了城外的一幕，大叫了起来。
    而听闻开战，游侠们并没有诞生出胆怯的情绪，他们更多的是亢奋。
    自山海关战役之后，北境终于又迎来了又一次大型战役，参战的甚至连超凡都有三尊，这种盛事，他们怎么也得去凑凑热闹。
    “看！看天上！那是什么！？”
    又是一声惊呼，众人齐齐回头。
    迎着太阳升起时的晨曦，街边一栋栋房舍里，当地居民木然的走出来，他们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缺乏灵气，像是一具具行尸走肉。
    他们的头顶，一道道细碎的血光溢出，飘向天空，而后汇聚一处，凝成一团巨大的血球。
    而他们体内，一道道黑影被拉拽出来，沉入地面，过程中，黑色的阴影不停的挣扎，发出恸哭。
    城中各处，屠城之后进入楚州城的平民、江湖人士，目睹了这般可怕的一幕，内心一片森冷。
    “发生了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楚州城的人已经死绝了？
    那他们之前是和谁交谈，和谁说话，和谁朝夕相处了月余？
    巨大的恐惧在所剩不多的活人心里炸开。
    使团那边也是一样，他们迅速根据现有的线索推断出“血屠三千里”的真相，而后便是汹涌的，澎湃的怒意。
    他们能够忍受镇北王假传战报，也能忍受屠城之事是妖蛮或是巫神教所为。
    因为大奉与这些势力本就敌对，今日你屠我一城，他日我灭你十寨，互有死伤，这在战场上，无可厚非，可为什么偏偏是镇北王！
    “不行，我们得先走。”杨砚反应过来，若是镇北王成功吞噬血丹，达到二品，那么下一个要杀的就是他们这些使团成员。
    “宁宴去哪了？”刘御史问道。
    “不知道，从昨夜开始就不见他的人影。”众人皆是齐齐摇头。
    虽然没有找到许七安，但是形势不等人，使团众人还是在杨砚的护送下开始沿着城墙的边沿地带摸索着出城的道路。
    ……
    云海之上。
    白衣飘飘的人影站在云端，俯瞰下方的楚州城，他面容模糊，身影仿佛与周遭云雾合二为一，站在那里不动，很容易被人忽略，他的存在感和容貌一样，模糊，低调，似乎不在这个世界。
    “开始了。”许平峰笑道。
    楚州城外，荒山之上，罗素也笑了起来。
    九尾天狐赤着脚坐在他一边的巨石上，兴致勃勃地盯着罗素，问道：“你把我叫来这里，说是请我看戏，如今这戏呢？”
    “别急啊。”罗素坏笑一声，抬头看天：“此情此景，我突然想到了我们人族一句歌颂子女对父母爱意的诗。”
    这个档口你要念诗？九尾天狐心里暗骂了一句，面上表情却是丝毫没有变化，反而还接过话茬，没有让罗素的话掉在地上：“这我倒是来了兴趣，不知是哪一句？”
    “子见父未亡，磨刀霍霍向爹攮。”
    罗素大笑一声，张开双臂，无尽的星辰之力从他体内释放出来。
    原本晴朗的白日骤然暗淡下来，楚州纵横八千里疆域，无数人仰起头，看向这恍若神迹的一幕——耀眼的日光骤然扭曲，黑夜随之降临，十万星辰倒悬如剑，百丈宽的星光瀑布从那天外之天遥遥垂下。
    楚州城外，激战的士卒们，交手的超凡们齐齐停下动作，一同将目光注射到这诡异的一幕。
    “发生了什么？”烛九瞪着一只竖瞳，看向那璀璨的星空，他从中感受到了无尽的危机。
    镇北王虽然同样好奇，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觉得这一幕来的无比合适。
    再有一炷香的时间，血丹便能炼制完成。
    三大超凡休战，没有影响任何事，唯有那云端之上的许平峰表情一僵。
    他惊愕的发现，在这星光之下，术士的屏蔽天机，失效了！
    而在他的脚下，那片荒芜的平原上，一个穿着青衣，外貌平平无奇的男人正仰头看着他所在的位置，嘴角缓缓裂开一个狰狞的弧度：“是你啊，真好！这个礼物，真令我欢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