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立于不败之地的白家,公子成蟜的新
作品:《始皇弟》 第285章 立于不败之地的白家,公子成蟜的新发明——砰砰砰!
天穹低垂,铅云压城,檐角冰棱在呼啸北风中簌簌作响。
寒风卷起庭院残雪,撞在糊着明瓦的窗棂上发出呜咽。
老人气虚,体弱,多畏寒。
为白家下人、家臣、门客……尊称为老家主的白甲却只穿一件黑色单衫,坐在自己的房中。
其房热浪袭人,热浪蒸得案上铜兽香炉微微扭曲,这还只是开了八条地龙。
房内还有未启用的火墙、火塘,却已让侍立门边的婢女鼻尖沁汗。
民间老人难捱的苦寒冬天,于白甲不过寻常一季。
百姓吃饭看天。
天好能果腹,天不好等死。
贵族吃饭,既看天也看百姓。
天好吃好,天不好苦一苦百姓还能吃好。
老人舀起一勺凝着霜的酸梅汤,浑浊眼珠盯着琥珀色液体坠入喉间。
五息后,酸梅汤已尽。
老人咂咂嘴,意犹未尽,拿着空盅(zhong一声)递向侍女:
“再来一盅。”
坐在塌边的白家家主白凡抢过小盅,置于案上:
“寒凉之物,利口伤身,今日只得这一盅了。”
白甲面色一沉:
“你年幼时,老夫管过你吃吗?”
白凡连连苦笑,再三和父亲强调就只能再喝一盅。
见父亲点头后,方向侍女颔首示意。
侍女拾起案上空盅,欠身告退。
“冰镇的。”白甲突兀道。
“唯。”侍女应了一声。
稍等片刻,再没听到命令,这才退了出去。
少顷,又一盅冰镇酸梅汤端上,送到了白甲手中。
白甲这次喝的比上次还要细心。
喝一小口,闭上眼睛,让那冰凉触感在失去大半味觉的口腔里徜徉。
老家主知道儿子是为自己好。
只是他已年老体衰,
年轻时不在意的口腹之欲,便是他当今活下去的最大动力。
再细心,一盅能有多少?
第二盅酸梅汤很快又见了底,老人留恋地看一眼一滴不剩的盅底,递给儿子:
“旁的不说,这竖子弄出来的酸梅汤真是不错。”
“此物本是夏日消暑之物,父亲偏爱冬日畅饮。”白凡二次接盅,置于案上。
“夏日饮之确也可口,但远不及冬日饮之。”白甲就喜欢看着天外降能冻死人的大雪,穿着单衫在屋内饮冰镇酸梅汤。
老人望着窗外冬景,窗边光秃枝桠投下的碎影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游移:
“吕不韦想作甚?”
都城谣言传播第二日,白家就查到了谣言出处,乃是秦国相邦吕不韦麾下门客所为。
白凡会心一笑:
“还能作甚?示好罢了。
“父亲听过李斯吗?一个深受吕相宠信的门客,请马儿赴过两次宴了。”
同一件事,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
吕不韦传播姬夭夭谣言,在白家父子眼中是公开的秘密。
只要调查就瞒不住,赖不到白家身上去,瞒不住桌上的人,包括某竖子。
只有那些根基不深的外来人和中小贵族会以为是白家所为。
这件事会给某竖子造成恶劣影响,会让某竖子和吕不韦决裂,却不会让某竖子恨上白家。
这事是吕不韦干的,跟我白家有什么关系?
在白家捧杀某竖子的时刻,吕不韦如此做,除了拉拢白家以外,白家父子找不到第二个理由。
白甲微微颔首,拖动床榻上的凭几摆好位置,胳膊肘撑上去,回味酸梅汤的滋味:
“商贾为相已是天幸,还想为王?”
白凡想着当下秦国种种,颇为认真地道:
“按当下局势,还真有可能。”
“有没有可能,我们家也不趟这浑水,让白马去玩吧。”老人嗤笑一声:“还妄想拖我们家下水,想得倒美。”
“儿子不会出面的。”白凡深以为然。
白家是秦国三大老秦世家之一。
孟、西、白,三大世家在秦国的地位,类似晋国分裂之前的赵、魏、韩,三大世家。
白家要是再上一步,那就是裂土为王,怎么可能站在一个商贾身后,扶持商贾为王呢?
真要是站了队。
吕不韦为王后,有从龙之功的白家会有什么提升吗?
没有。
秦国世家,白家已经做到顶。
除非秦国版图继续扩大,不然白家升无可升。
吕不韦要是没有为王,打上谋反印记的白家可就没了。
这种风险和收获严重不成比例的事,白家才不做。
王、相争斗到现在,白家一直只管做好本职工作。
你吕不韦占尽优势,我们白家配合你处理政务是完成本职工作,可不是站在你那一边。
白马年轻,年轻人有闯劲,一心想做点轰轰烈烈的大事。
白甲、白凡成熟老练,一切求稳。
二人制定了对付某竖子的计划,与某竖子有密切接触的却只有白马。
只要白甲、白凡不出面,事情闹大了就说是小辈无知,白家自始至终便立于不败之地。
这次对于吕不韦的“拉拢”,白家新老两位家主应对策略还是和之前一样,让白马下去玩。
既没有拒绝吕相,得罪吕相。
又没有明确站队,开罪王室。
吕不韦、秦王政,爱怎么打怎么打,爱谁赢谁赢,反正胜者最后都要用他们白家治国。
“大孙子这回出气了吧。”白甲撮了一口牙子,露出泛黄牙齿:“吕不韦下狠手,王上猜忌,我们这位左右逢源的长安君还能自在多久?”
“快死了吧。”白凡随口一说。
这位白家家主没把某竖子放在心上,没把捧杀某竖子当回事。
白家想让一个人死,太简单了。
王室子弟也要死,几百年来最为杰出的王室子弟还是要死。
案头烛火忽地爆了个灯,将父子二人的影子投在绘着山海经的火墙上,扭曲如魑魅魍魉。
工室,秦国直属的官营作坊,负责制造武器、农具等。
嬴成蟜一直以为,应该给工室的职责加上发明、创新两个词。
工室不制造制式武器,那是少府下属机构寺工的活。
工室制造的武器都是精品中的精品,还有就是对武器更新迭代,发明新的农具、武器。
掌管工室的官员是工室令相里腹,官秩一千石。
相里腹还有一个身份,秦墨巨子。
工室作坊内。
青铜熔炉吞吐着赤红火舌,飞溅的火星在阴影里明灭如星。
打铁声裹挟着木料切割声撞向石墙,又在蒸腾热浪里碎成满地嘈杂。
嬴成蟜跟着工室令相里腹穿过烟火缭绕的廊道。
炭灰沾上他锦袍下摆,洇出斑驳灰痕。
少年瞳孔倒映着锻铁砧台迸发的金光,思绪却早飘到九霄云外。
[历史上的我,就是这么死的吗……]少年脱离己身,站在白家立场上思考,得出了和白甲、白凡相同的结论。
若非秦王政归秦是他促成,若非秦王政在秦国初期一直是他罩着。
秦王政会对一个得到白家下一代家主投靠的亲弟弟全盘信任吗?不会。
同样,在吕不韦那边亦是如此。
历史上嬴成蟜的立场绝对不是百姓,为了维护秦国稳定,吕不韦不吝杀人。
嬴成蟜思绪乱飞,直到被一声呼喊叫醒:
“公子!”
“啊?”少年双目恢复焦点,聚在相里腹的脸上。
面貌年岁在四旬上下。
其颧骨高突如作坊里的锻铁砧台,皮肤被炉火熏得焦褐,褶皱里嵌着洗不净的炭灰。
眉骨下压着一双狭长的眼,眼白泛黄如铜锈,瞳孔似淬过火的铁珠,凝着幽冷的光——那是常年紧盯熔炉的成果。
鼻梁左侧有一道寸长的伤口,尚未完全愈合,当是近日新创。
“公子今日有心事?”相里腹板着一张脸,幽光摄人。
常人见之,未语先生三分怯。
嬴成蟜不胆怯,知道相里腹不是对自己有意见,而是常年严谨严肃的态度使得面貌常年如此。
“有一点。”少年坦诚颔首。
“腹不通政,但知邓陵学子。”相里腹双瞳幽光晦暗一些:“腹炼得出农具,熔得了刀兵,亦能杀人。”
[墨家真是疯狂啊……]嬴成蟜赶紧摆手:
“不必不必,公还是打点农具吧。
“比起杀人,我更想活人。”
相里腹唇角微微上翘,便算是笑过了,重重颔首。
墨分三支——楚、齐、秦。
楚墨继承了墨学的干架能力,齐墨继承了墨学的论辩能力,秦墨继承了墨学的动手能力。
墨学分裂时,一部分墨者认为天下百姓之所以苦,是因为列国之间连年战争。
天下一统,战争没有了,百姓生活就会提升许多。
列国谁最有可能一统天下?
秦。
于是便有了秦墨。
秦墨制造杀人的武器,是为了更多的人活。
公子成蟜之言,甚得相里腹之心。
“公子今日所来是做甚?又有什么新奇的物件要说与腹听了吗?”相里腹带有三分期待地问道。
“确实又想起来一个物件。”嬴成蟜笑着点头。
只点了一下,整个人就飞起来了。
相里腹一把拉着公子成蟜的手就开始飞奔。
公子成蟜双脚离地,身子随着相里腹的迈步摇摆,像是在空中游泳的鱼。
“邓陵学子!邓陵学子!”相里腹大声喊着,吼声震得梁上积灰簌簌而落:“快来!公子有新物件了!”
秦、楚、齐三墨虽然各有所长,但只是侧重点不同。
楚墨巨子邓陵学动手能力也是极强。
不远处,灰头土脸的楚墨巨子邓陵学从刨堆里抬头,身上木屑掉落一地。
只看外表,他和坊内其他工匠没有区别。
“来了!”他高喊着奔向相里腹,疾如一阵风,木屑随他跃起的动作簌簌飘落。
墨学两位巨子双向奔赴。
没多久,脸色不好看的嬴成蟜甩着胳膊,站在两位墨学巨子身边。
他是想被带飞,但不是这种带飞!
三人面前是一口小鼎,小鼎中有水,小鼎下面是熊熊燃烧的木柴。
“公子啊,这是干甚呢?”相里腹不解。
“烧水有什么新奇的?”邓陵学亦不解。
“话不能这么说。”相里腹眼中幽光闪烁:“曲辕犁也不过是把直犁变弯。公子弄出来的物件不一定难,但大多数都很有用。”
邓陵学收起脸上轻视,慎重点头。
相里腹给他拿出曲辕犁的时候,他不以为然——不就是把木头变弯吗?我也能啊。
相里腹给他展示曲辕犁的时候,他惊呆了——这甚啊这!
来秦国之前,楚墨巨子见到的犁都是直辕犁。
犁辕为直形,犁身笨重,转弯困难,需要较大的牵引力才能操作,要有两头牛或者两匹马。
而他眼前的曲辕犁。
犁辕改为弯曲状,犁身轻便,结构更加灵活,便于转弯和操作,减少了对牵引力的要求。
邓陵学亲眼看着一头牛拉着犁耕地。
从两头牛变成一头牛,这就省下了一半畜力,简直是划时代的发明。
这还没算上相里腹后面加的改造,比如在犁上加上铲子,能更快有方便犁地。
当今秦国荒地多,百姓少。
曲辕犁节省了人力畜力,使秦国百姓多开垦了一半田地,将秦国生产力直线拔高了一倍。
和相里腹同出一个学派,手工作业极强的邓陵学深入研究后,发现曲辕犁这物件最厉害的应该是水田,最能发展这器械威力的是楚国。
邓陵学后悔不已。
来之前嬴成蟜要他对天发誓,不将看到的新器物在列国复刻。
邓陵学浑不在意,发的可痛快了,你秦国有什么啊?
现在……公子是真有货啊!
新物件一件接一件不重样,致使本想在秦国待个三五天的邓陵学待了一个月还不走。
这些新物件中有不少都是提升民生的器械,使得邓陵学更加坚定心中信念——只有公子成蟜能救世!
能救世的公子成蟜,烧水……那也是有用意的!
邓陵学打量着眼前小鼎。
若说公子带过来的鼎和其他鼎不同的地方,就是鼎盖了。
其他鼎的鼎盖多是凸起,而眼前小鼎的鼎盖是平的。
“这平鼎盖和凸鼎盖,差别也像曲辕犁和直辕犁那么大吗?”邓陵学很有激情地问道。
“不。”嬴成蟜默默地道:“平鼎盖只是好放重物。”
两位巨子对视一眼,皆是迷惑。
鼎盖放重物作甚?
时间流逝,水开了,鼎盖开始有向上弹的趋势。
时不时就会“砰”一声。
时间继续流逝,“砰”的频率逐渐加快,声音逐渐密集。
砰~!
砰砰~!
砰砰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