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作品:《我和未来的老婆

    厉非这次受伤昏迷得比较久,但也有好处。
    比如昏迷期间手术也做完了、伤口也长回去了,没有特别受罪。
    醒了以后缝合线虽然还没有拆,但在周围淡紫色淤血残留中已经长出了粉红色的新生嫩肉。
    养了两周多,除了抬手时会有一些牵扯感之外,伤口只偶尔会因为末梢神经再生而出现刺痛,其他已与平常无异。
    只有天气变化时会有比较明显的酸胀。厉非现在总算明白傅斯霆以前下雨时腿会痛到底是什么样的机制了。
    好在医生说随着伤口愈合,这些逐渐都会好。
    很快出院的日子将近。只是后续康复训练的单子又很让厉非觉离谱。难以想象,他之后还要每天练习吹气球来锻炼心肺功能,要吹一个月?
    还想说能不能换个路子,结果傅斯霆都已经帮他买好了花花绿绿的训练用小气球。
    厉非:“……”
    自从重逢之后,傅斯霆黏人得很,日常陪在他病房不肯走。晚上就睡在旁边加的床,白天更是常会挤到他的床上。
    也不说话,就要么默默抱着他的腰,要么用指尖轻轻蹭他伤口才长好的肉,常蹭得厉非发痒烦躁,想咬他。
    厉非毕竟是国际影星,受伤的事自然造成了比较大的公众舆论,当地政府部门为了平息指责,这段日子也是时不时就派政商要员过来事务性地探望慰问。
    也有不少厉非相熟的国际导演、制片人,在美国的故交和发小们也来看望。
    文瑄来了三次,但都只是把礼物交给傅斯霆就走了。
    最后一次他来,傅斯霆:“其实,你也可以进去看看他的。”
    很多年前文瑄因为不负责任的发疯爆料曾导致厉非被严重网暴。傅斯霆本以为,他和这种人一辈子不可能有交集,但这次跟美国警方一起行动的一个月里,文瑄因为也是警方保护的对象,两人在总部天天都能碰面。
    那封装了关键证据的跨国u盘邮件,也确实是文瑄偷到手、冒着极大危险寄给厉非的。
    而之前一个月里,他也一直关心厉非的情况,每天努力帮忙分析厉非可能会在什么地方。
    傅斯霆其实也不清楚“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究竟应该是怎么样的。
    他小时候家里穷、不断被房东赶来赶去,搬家太多导致并没有能称作发小或竹马的朋友。他第一个真正的朋友就是高中时候认识的曲织帆,他至今很珍惜她。
    他也不知道如果文瑄肯去方面好好道个歉,厉非能不能原谅他曾经的所作所为。
    但以傅斯霆一直以来的朴素价值观,不知道结果却又很想要的事,就该鼓起全部勇气尽力试试看。
    文瑄眸光闪了闪,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结果才向病房走了几步就又退缩了,他挠挠头:“嗨,我还是不去了吧,你看现在每天那么多人找他,他接待也挺累的。”
    “……”
    “反正大家都住在京市,总有机会见面。”
    “我就住燕郊天鹅堡,以后有空……欢迎来玩。”
    那天文瑄走后,还来了一个短发美女。也是丢下礼物和一句“告诉厉非我来看过他了”就走,连个落款和卡片都没有。
    洛芮安这几年变化很大,傅斯霆完全没认出她就是当年那个长长卷发的厉非的“青梅未婚妻”。
    那些天来来往往的人实在太多,他竟把这事给忘了。
    ……
    出院的前一天,高子斐单独敲响了病房房门。
    厉非极为意外。
    因为这些日子傅斯霆实在是有点惊弓之鸟,在层层安保之外,想来探望他的人都还得先被他审查一遍。而如果厉非没记错,因为当年cp绯闻的关系,傅斯霆一直把高子斐当做最大的假想敌,无论怎么解释依旧防备得紧。
    所以他怎么会放高子斐进来,而且还是单独进来?
    高子斐该不会是……把他家宝贝给套了麻袋绑哪去了吧?
    午后的病房,在阳光下明亮得晃眼。
    高子斐是来道别的,他就要回国了。在这样一个本该安静困倦的午后,他逆着光,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清,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突然表白了。
    “对不起。其实我从小就一直喜欢你。”
    厉非:“……”
    很荒谬。
    太荒谬了。从小就喜欢?这么多年的敌意,长大后的背刺,居然都不算纯恨?就连一个月前两人乘坐的明家飞机来美国时,路上高子斐还在咬牙控诉他从小到大瞧不起人!
    结果是喜欢?
    他的人生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怎么绝大多数说“喜欢”他的人操作都完全地匪夷所思?
    盛夏中午的日光让人昏沉又烦躁。高子斐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说。
    这么多年,他一直不甘心,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被讨厌、不明白傅斯霆究竟哪里好。
    直到被警方解救后的十几天里,他每一天都被迫和傅斯霆、文瑄抬头不见低头见。
    他跟文瑄仍旧互不顺眼、天天吵架。
    而那十几天里,他也忍着极度的不屑和成见,每天努力逼迫自己挖掘傅斯霆到底哪里比自己强。
    他还是没看出来傅斯霆哪里特别。直到前几天半夜失眠,他在医院楼下烦躁地抽烟,遇到了同样睡不着的傅斯霆。
    两个人第一次好好聊了天。
    当然也有剑拔弩张、互相明枪暗箭的部分。高子斐嘲讽傅斯霆只是运气好才得到了一切,而傅斯霆的一句“如果被收养的是我,我十岁就能跟他在一起”则让他彻底破了防。
    他咬牙,终于问出了一直想要知道的问题——如果他得到的一切并不是运气,那他打动厉非的秘诀到底是什么?
    傅斯霆之前一直觉得,高子斐和霍成临虽然对厉非都有执念,但两个人本质完全不一样。
    直到后来才发现,这两人的底层逻辑其实也有一定相似性。
    “我特别不明白你们这些人的一点,就是你们到底为什么……明明眼里只有他,却又死活不肯承认他是最好的。”
    高子斐立刻反驳:“我没有不承认——”
    “可是,如果你们真的能打从心底承认他最好,就应该也能坦然承认自己确实处处不如他。”
    “……”
    如果可以承认事实,高子斐就不用十几年来只能用扭曲和攀比来掩饰自卑和爱意,霍成临也不用一直佯装高高在上满不在乎地惹人讨厌。
    也就不用因爱生恨,总是自以为是地用挑衅他、刺伤他的方式,试图终有一天引起注意。
    “喜欢一个人,其实可以更简单、坦诚一些。”
    “承认他优秀,承认他特别好。比不上他的地方就用金钱,用才华,用学识去弥补。如果全都没有,那至少用‘对他好’来弥补。”
    非常简单的道理,自负的人却一辈子都很难做到。
    “其实生活很难的。”傅斯霆垂眸道,“我一直觉得,生活对大多数人来说应该都不容易。”
    哪怕是霍成临那种光鲜了半辈子的富豪,现在也被家族背刺、身陷囹圄。而高子斐虽天生有歌唱才华,但也得过重病,也做过一堆错误的选择,起起伏伏求而不得。
    正因为都不容易,茫茫世界好不容易能遇到一个喜欢信任的人有多幸运。为什么要那样抱着无畏的自尊、审视、权衡和猜忌,去把自己浑身装满荆棘地封闭在孤岛。
    根本就不曾勇敢地走出第一步,单纯的爱意就已经变成了曲折弯绕、面目全非的东西。
    不可笑吗?
    那一晚傅斯霆回屋以后,高子斐一个人在外面坐了很久。
    他还是觉得傅斯霆只是走运,还是觉得他跟他说的那些不过是一些冠冕堂皇假大空的道理。他又乱七八糟想了很多,要是当年爷爷奶奶能对他这个养子一视同仁,而不是让在他年幼时敏感地觉察到他与厉非有阶级差,要是厉非小时候没有看不起他,肯跟他玩……
    但扭曲的思绪,在最后一刻还是回到了十岁时他见厉非的第一面。
    小镇教堂外,阳光下。
    厉非比他小两岁,黑瞳明亮像是黑曜石,像一只太可爱的小精灵。
    那一刻心底涌上来的感情,只有想要牵一牵他的手,逗他笑,给他买饼干和糖。
    那一刻他还不知道厉非的身份,仅仅只是喜欢这个人。那一刻他还不拧巴,不会又卑又亢地阴暗想要处处比过他,又或者把他拽下来拖到自己身边。
    也许他曾经,确实有无数机会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
    如果他当年能够有单纯而明亮的心,他们本该有无数个寒假、暑假……他是有天赋和才华的,长得也不比傅斯霆差。厉非是可以喜欢男生的,也根本不会在意爱人的出身和阶级。
    是他自己搞砸了。
    那晚傅斯霆站在楼上,看到高子斐好像哭了好久。所以后来他说想跟厉非单独道个别,以后再也不出现了。傅斯霆一时不忍,就没说不行。
    结果高子斐竟然敢表白?
    傅斯霆真的后悔。他就不该和这种人多说一句话,以后高子斐最好滚远远的自生自灭!
    ……
    厉非受的是贯穿枪伤,医生说出院后短时间内不建议乘坐飞机。
    于是傅斯霆陪他在奥兰多又多待了一个月。
    复健除了日常吹气球,还要多出门逛逛走走。好在奥兰多能玩的地方特别多,海洋馆、6d影院、航天中心、大沼泽地、各种各样的博物馆和蜡像馆,整整六个主题乐园,还有室内卡丁车,海滩、庄园和各种美食。
    可以说是游玩的天堂,而傅斯霆的攻略也总能做得特别细、特别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