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8.第248章 伪君子
作品:《宁刀覆雪》 第248章 伪君子
谢礼盯着燕辞晚的眼睛。
那双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睛里面,是非常纯粹的好奇。
已经很久没有人如此认真聆听他的想法了,他胸腔里那股沸腾的愤恨疯狂外泄,就像她方才说的那样,他时日无多,有些话若不能说出口,未来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他那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夹杂着浓烈恨意的话语吐了出来。
“他就是个伪君子。”
“他利用自己的身世装可怜,博得仁献太子的同情,如果没有仁献太子,他到死都还只是个卑贱的庶民。可他没有一点感恩之心,在仁献太子被软禁时,他直接倒戈相向背刺太子,他为了保全自身可以不择手段,毫无廉耻可言!”
“如此一个卑鄙小人,本该在牢中终此一生,可当今圣人却把他给放了出来,不仅如此还给了他官职!他自以为得到了圣人的赏识,完全忘了自己当初背刺仁献太子时的丑态,我永远都忘不了,当年他为了投靠二皇子李明光的时候,是怎样跪在李明光和我堂兄面前摇尾乞怜的!”
“我让他帮扶族人,只有谢家重新振兴,他在朝中的地位才能稳固,然而他却看不到这一点,他仍记恨于当年被赶出谢家之事,不仅不肯帮忙,甚至还要踩上一脚,说什么不能徇私枉法,都不过是他的托词罢了,他就是怀恨在心故意报复谢家!”
谢礼越说越激动,眼中恨意几乎要迸射而出。
燕辞晚道:“当年谢家确实亏待了他,他怀恨在心也是情有可原的。”
“可当年他曾跪在堂叔的面前,发誓承诺自己已经忘了当年旧怨,以后他会竭心尽力为谢家谋划利益。他既已经做出承诺,就该说到做到!”
燕辞晚试探性地问道:“请问你的堂兄是?”
“大将军谢瞻的嫡长子——谢琛,在大将军去世后,是由他继承谢家家主之位,二皇子李明光与他是表兄弟关系。”谢礼说到这儿的时候,腰板挺直,下巴微微抬起。
看得出来,他很为自己的家世而自豪。
燕辞晚缓缓说道:“你看不起谢檀玉,可偏偏他的官职比你高。”
这话戳中了谢礼的痛处,他愤愤不平地道。
“老天太偏心了,仁献太子在世的时候,有仁献太子罩着谢檀玉,等仁献太子去世了,当今圣人又对他青睐有加,可他明明就是个罪人!他给二皇子李明光出谋划策,当年逼宫的事件也有他的一份力,还有仁献太子的死,也可能是他所为,他为什么还能活到现在?为什么圣人还要让他接连升官?我和他一样都姓谢,我的头脑才学比他更好,为什么圣人要让他压在我的头上?为什么啊?!”
一连串的为什么狠狠砸在地上,夹杂着浓烈的嫉妒与怨恨。
燕辞晚道:“就因为这些,所以你就杀了他?”
“自然不只是因为这些,他还……”
谢礼说到这儿戛然而止,他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立刻闭上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两边的房门紧闭,屋内只有他们两个人。
燕辞晚缓缓说道:“他还知道了你勾结五神教、暗中贩卖人口的事,你不惜放下尊严恳求他帮忙隐瞒此事,可他坚持要公事公办,他将你的罪行写入奏折,打算送入长安交给圣人。一旦圣人知道了你的罪行,届时不仅是你,整个谢家都得血流成河,于是你计划杀掉谢檀玉,偷走奏折,并将此事栽赃给谢初颂。”
谢礼故作镇定:“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五神教之所以千方百计挑起柳清光和谢初颂对于谢檀玉的仇恨,是为了让他们做你的替罪羊,如此一来你不仅能替五神教除掉他们在益州最大的阻碍,还能让你顺利从这件案子里面脱身。五神教应该是想扶持你成为新任益州刺史,将来有你的庇护,五神教在益州境内横行无忌,但可惜你不争气啊,如今你已是阶下囚,益州境内的五神教也已经被捣毁,谢家也将彻底从世上消失。至于阿琴腹中的那个孩子,即便生下来,也不会姓谢。”
谢礼脸上的皮肉抽动了下:“他是我的孩子,不姓谢还能姓什么?!”
燕辞晚微微一笑:“我也不知道啊,虽罪不及稚子,可他的母亲是贱籍,注定他生下来就只能是贱籍,身为奴仆是不能有姓氏的,就连名字都得看主家的心情。”
谢礼拍桌而起:“我的孩子不能是贱籍!他必须要姓谢!谢家的香火不能断绝!”
因为情绪太过激动,他的太阳穴肿得更厉害了,脑袋里传来阵阵刺痛,令他面容扭曲变形。
燕辞晚平静地道:“现在阿琴已经坦白,她必定要承担罪刑,届时她腹中的孩子未必能生下来。若你能坦白所有罪行,大阁领或许能替你求情,放你的孩子一马。”
谢礼大口地喘息,胸膛剧烈起伏,双眼因为瞪得太过用力,导致眼球外突,表情格外狰狞吓人。
燕辞晚也不催他,就那么安静地等待。
良久过后,谢礼方才开口:“我要见大阁领,我听他亲口承诺。”
燕辞晚爽快应下:“好。”
她冲右边的房门喊了一声大阁领。
片刻后房门被推开,司不平信步走了出来,后面跟着萧妄。
谢礼看到他们两人就在隔壁,知道自己方才说的话全都被他们听了去,表情越发颓丧。
萧妄扶着燕辞晚起身让到一边,司不平在椅子里坐下,他看着桌对面的谢礼说道。
“我可以承诺让阿琴顺利生下孩子,并且保留那孩子的良籍。”
谢礼的嘴唇抖了抖,挣扎许久终于还是吐出那句话——
“谢檀玉……是我杀的。”
方才谢礼说的话都已被人记录在案,此刻司不平命人将供状拿出来,放到谢礼的面前。
“你看看吧,确认无误的话就在上面签字画押。”
谢礼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跟他方才所言一字不差。
他缓缓抬起右手,提笔签字,按下手印。
如此一来,便算是结案了。
浮白上前拿走供状,小心收好。
谢礼双手颤抖得厉害,满腔怨恨无处发泄,他咬牙切齿地骂道:“阿琴那个贱人,都是她……都是她……”
燕辞晚正欲离开,听到这话,便回头冲他说了句。
“其实阿琴什么都没看到。”
谢礼怔住。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甘心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燕辞晚笑着道:“你不是自视甚高,觉得自己的头脑才学都比谢檀玉更强么?为何你连这样一个简单的谎言都无法识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