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9.第249章 谢檀玉(上)
作品:《宁刀覆雪》 第249章 谢檀玉(上)
阿丰在刺史府后院设下灵堂,谢檀玉的遗体被装入棺木,停放在灵堂内。
燕辞晚和萧妄、朝露等人前去吊唁的时候,发现灵堂内只有阿丰带着两个稚童在哭灵,燕辞晚问道:“谢娘子和柳郎君没来吗?”
阿丰抹了把眼泪,默默地摇头。
燕辞晚叹了口气,如今真凶已经抓住,可谢檀玉与子女之间的关系仍无法修复。
上完香后,燕辞晚拄着拐杖离开灵堂,她看到谢初颂孤零零地站在远处,看谢初颂面朝的方向,猜测她应该是在看灵堂。
燕辞晚试着喊了一声谢娘子,谢初颂听到后却只是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朝露看着谢初颂离去的背影,小声猜测道。
“谢刺史当真是谋害仁献太子和徐家满门的帮凶吗?”
燕辞晚无法给出答案,她道:“此事大概只有谢刺史自己知道了。”
但可惜,谢檀玉再也无法开口,二十年前的真相伴随他的死亡,一同长眠于地下。
一行人离开刺史府。
府门街对面的大树下站着个人,燕辞晚觉得那人看着眼熟,她在朝露的搀扶下迈过门槛,定睛看去,方才看清楚那人的模样,正是柳清光。
此刻柳清光穿着一身粗布短打,身上背着个包袱,一副即将远行的架势。
他正盯着刺史府大门上悬挂着的白色灯笼出神,见到燕辞晚和朝露、萧妄靠近,立刻转身要走。
燕辞晚出声叫住他:“柳郎君,你不进去给谢刺史上两炷香么?”
柳清光脚步一顿,他回头看向燕辞晚,嘲弄道:“他生前都不肯认我,死后必然也不愿看到我,我又何必上赶着去自讨没趣?”
“也许他是有苦衷的。”
“能有什么苦衷呢?”
燕辞晚答不上来。
她虽然有所猜测,但她不是谢檀玉,她不能确保自己的猜测就一定全部真实。
柳清光自嘲一笑:“我也想过他可能有苦衷,可我想不通,到底是什么苦衷能让他狠心地抛妻弃子?如今他落得这样一个无人送终的下场,都是他自己作的。”
说完他便背着包袱大步流星地走了。
燕辞晚冲着他的背影喊道:“三日后是谢刺史出殡的日子,你能否再留三日,就算你不肯给他上香,也请最后再送他一程,就当是全了你们此生的父子缘分!”
柳清光没有回头,他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九叔驾着马车在街边停下,他看了眼刺史府大门,想说谢檀玉死了活该,可顾及到死者为大,他到底还是忍住了没说。
朝露扶着燕辞晚上车。
在车内坐好后,燕辞晚透过车窗看向刺史府大门,大门两侧贴着挽联,上方悬挂着松枝和白布,还有白纸扎成的灯笼,灯笼上面用黑色墨汁写着硕大的“奠”字。
不断有地方官员闻讯赶来吊唁,府门前停了不少车马,看着颇为热闹。
也不知这些人之中,有几人是真心在追思谢檀玉的?
马车沿着街道平缓前行。
萧妄见燕辞晚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出声问道:“你还在想谢檀玉的事?”
“嗯,我在想那晚谢檀玉找你是为了什么事?”
萧妄道:“他临终前手里还握着佛牌,或许他是想跟我说一说佛牌的事。”
“他应该知道佛牌原本的主人是仁献太子,他难道是要跟你说当年仁献太子被害的真相么?”
萧妄摇头表示不清楚。
燕辞晚叹息:“若谢檀玉还活着就好了。”
若他还活着的话,很多疑问都能得到解答。
萧妄颇为豁达:“逝者已逝,纠结这些已经没有意义。”
燕辞晚问:“你难道就不想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世吗?”
“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会知道了,急也没用。”
燕辞晚仔细一想,觉得他的话有道理,万事万物都有其运转的规则,强求不得。
马车载着他们晃晃悠悠地回到云客来。
萧磲打算等谢檀玉发丧后再离开益州,这也就意味着他们还得在益州待三天,这三天内,燕辞晚一直待在云客来内养伤。
时间过得很快,明日便是发丧的日子,燕辞晚想着明儿要早起,今晚特意睡得早了些。
迷迷糊糊中,燕辞晚听到了清脆的婴儿啼哭声。
她被哭声吵醒,睁开眼一看,发现自己的魂魄又离开了身体。
此刻她正站在一间陌生的屋子内,门窗都是紧闭着的。
燕辞晚顺着哭声望去,看到床榻上躺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孩,那婴孩的皮肤皱巴巴的,还泛着红,他被一件沾着血迹的大人衣服包裹着,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饥饿,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一个年轻郎君跪坐在床榻旁的地上,他一迭声地安抚道:“小殿下,别哭,别哭。”
燕辞晚上前两步,看清楚了年轻郎君的模样,他身上穿着绯色圆领官服,头戴黑色幞头,因为太过着急的缘故,他满头大汗,衣服领口都被汗水浸湿了。
他生得眉目清秀,哪怕此刻模样有点狼狈,依旧能看出他是个气质文雅的读书人。
燕辞晚盯着他的侧脸看了片刻,越看越觉得他长得很像谢檀玉。
她认识的谢檀玉已经四十多岁,然而眼前这个谢檀玉看起来最多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
难道她回到了二十年前?
房门被敲响,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透过房门传进来。
“檀玉兄,我让人准备了些吃的。”
燕辞晚看到年轻郎君起身去开门,知道自己猜对了,眼前之人正是年轻时候的谢檀玉!
他从门外之人手中接过食盒,道过谢后关上房门,转身回到床边。
谢檀玉从食盒里端出一盏温热的牛乳。
他小心翼翼地喂婴孩吃牛乳,婴孩大概是真的饿坏了,张开嘴大口地吃了起来。
吃饱后,婴孩终于不哭了,他蜷缩在衣服里面,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谢檀玉从那件衣服里面拿出一枚白玉佛牌。
他轻轻擦了擦佛牌表面,将它放入婴孩的怀里,然后起身后退两步,屈膝跪下,双手举过头顶,郑重其事地磕了下去。
“皇孙殿下,臣实在是放心不下太子殿下,请恕臣不能再陪着你,太子殿下危在旦夕,臣要去救援太子殿下,此去……此去可能无法再回来,请小殿下好好长大,莫要辜负了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对你的拳拳爱护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