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喜宴

作品:《只想躺尸的我被迫修仙

    第91章 喜宴
    六月溽暑,正是季夏之时。
    徐青最近业务繁忙,除了水门桥宅院种下的尸体快要结出猖兵果实,需要抽空照料外,隔壁纸扎铺的大才子吴志远也送来了一张婚宴请柬。
    自从吴志远中了生员案首后,纸扎铺的门槛都险些被过往媒人踩烂。
    吴志远本就生的眉目清秀,再加上府试第一的声名加持,纵然他家中做的是白事生意,可也拦不住媒妁搭桥。
    有道是门庭冷落车马稀,一朝成名天下知。
    白沙县主官张庸听闻吴家兄弟之名,便私下里穿着常服前往打探。
    结果正如坊间所传,吴志远真个有青年美质,且谈吐极为得体,若假以时日,必将如池中之龙,一跃成翔。
    张庸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已经招赘夫婿,唯独小女待字闺中,尚未嫁娶。
    他相中了吴志远之才,便特意央请中人说和,欲要招吴志远为婿,结成两家之好。
    为打动吴志远,张庸言称自家府上藏书极多,也交得名师,将来可以为其铺路,全力扶持他考取功名。
    吴家虽是泥腿子出身,世代经营纸扎铺,却也不是势利之人。
    期间吴志远到县太爷府上做客,名为拜访,实为查探。
    他中途如愿见得张小姐一面,对方性子甚是温婉,容貌亦是中上。
    两人眉来目去,正是郎情妾意两相投。
    也因此,五月末两家择了吉日,徐青便也因此收到了喜宴请柬。
    “张县令家的女儿?”
    徐青一下就想到了那位有着先天磨豆腐圣体的县令小姐。
    不过当他向吴志远打听名姓后,方才得知,原来那位爱男扮女装去勾栏听曲的小姐,是县太爷的大女儿,目前早已招了赘婿。
    “志远,你当真要去当那赘婿?”
    吴志远摇头道:“我若成亲,总不能让张小姐与我一同住在纸扎铺,县爷爱惜声名,亦不愿爱女屈嫁,是以让我暂住张府,非是入赘。
    县爷也已说明,等我将来立身成事,便可搬离出府,独立成家。”
    徐青点头道:“这样说来,倒也说得过去。不过张县令毕竟没有儿子,续不得宗族香火。”
    “可别到最后假戏真做,真成了赘婿,那你爹怕不是得天天来找我诉苦。”
    “徐兄放心,我吴志远虽名字取得不怎么出彩,但这点骨气还是有的”
    吴志远哈哈一笑,颇有种人逢喜事精神爽的快意。
    目送吴志远离开,徐青展开请柬,看了眼日期。
    却是与胡宝松早先定下的出殡日子仅隔一日。
    得,他这业务可也真够忙的!
    傍晚时分,有个身穿香灰色彩绣褂子的妇人来到仵工铺。
    徐青打眼一瞧,对方头顶带着一圈镶绿头绸,模样甚是面熟。
    “呦,这不是王媒婆吗,您这是有生意给我介绍?”
    “呸呸呸,净瞎说!”
    “我一个牵红线搭桥的红娘,怎会跑来给你介绍生意。”
    “那你这是?”
    “徐秀才,姨问你,你要娇滴滴的小娘子不要?”
    “.”
    徐青直了直身子,答非所问道:“王大姐突然来找我,莫不是背后有人央请?”
    “不愧是秀才,脑筋转的就是快!”王媒婆捏着小手绢,凑到跟前,笑眯眯道:“姨可是听吴耀兴说的,你在府试中考了生员第四,却还没个娘子。这不,菜市口做大买卖的万老爷听闻了此事,便想着将自家女儿与徐小官人凑成一对儿。”
    “徐小官人是秀才出身,这白事铺子毕竟不是长法,以后若是中了举人,说不得还能赚个官儿当。”
    “万老爷听闻徐公子没有家室,也无亲眷,便特意交代,说他甘愿腾出一栋宅院,供徐公子日常所居,且愿意出资扶持公子读书,考取功名。”
    徐青瞥了眼坐在柜台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玄玉,心说这吴耀兴可真会给自个找事。
    他丧葬铺子开的好好的,本想无人会来这晦气地方拜访,却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也有媒妁过来与他牵线搭桥。
    徐青心里一乐,顿觉有趣。
    此时他左右无事,索性便和王媒婆唠起嗑来。
    他开口先问那菜市口的万老爷做的是什么生意,聘礼有多少。
    要知道凡是入赘,均得是女方出聘礼,男方添嫁妆。
    徐青想着,要是没有千儿八百具尸体,大抵是不够聘他过门的。
    “万老爷做的是大买卖,每日都有油水可捞,便是一日两餐,也顿顿都有大鱼大肉,绝对亏待不了徐秀才。”
    “你莫不是说的菜市口杀猪的万屠户?”
    “怎能这么说,万老爷虽是屠户,可也是宰牲亭里的头号人物,再怎么着也比徐秀才现在做的生意红火.”
    徐青闻言脸色一下就变得精彩起来,他还当是哪个大户,原来是常卖他猪血的那个屠夫。
    对方的女儿他也略有耳闻,确实算得上是千金小姐,不过却不是此千金,而是字面意义上的千斤。
    徐青拿自个和隔壁吴志远一对比。
    得,吃瓜吃到最后,自己反倒成了乐子。
    “王大姐,以后牵红线的事莫来找我,我对这些不感兴趣,但若是有白事生意,您可以尽管来,利事钱定然少不了”
    送走王媒婆,徐青让玄玉守着铺面,他则独自一人回了水门桥。
    风水宝宅里,百具尸体经过埋尸地蕴养,已经积攒出足够凝炼出猖将的浓郁阴煞。
    徐青布设香案,供桌上一杆猖旗横放。
    早先他超度同行时,曾获得一份豢养猖幽兵的法门,还有号令猖将的猖旗一面。
    如今法事圆满,阴煞汇聚成云,却正是他养炼猖将幽兵的好时候!
    手捧三柱香,徐青燃香作法,待香炉中的灵香牵动院中阴煞后,他便开始念诵‘役猖兵咒’。
    “正一天伤,元首从良。
    天师有旨,速捉祸殃。
    遍通九地,杀鬼擒伤.”
    念诵役猖兵咒的同时,徐青挥舞猖旗,院中霎时阴风大作,那些掩埋在地下的尸体好似雨后春笋,纷纷破土而出,露出一颗颗骷髅脑袋。
    骷髅受咒言驱使,个个转动颈骨,似是朝圣一般,看向科仪祭台所在方位。
    徐青恍若未觉,任由周遭一圈又一圈的骷髅头向他张嘴嘶吼。
    暗红色的死煞之气从骷髅口中喷涌而出,像是毒蛇吐信,喷出一缕缕血色烟雾,没入徐青身前所刻画的阵图中。
    “善者降福,恶者降殃。
    恶人憎我,尽死报伤。
    吾今使汝,大逞猖狂.”
    役猖兵咒念罢,院中忽然响起爆竹迸裂的声响,百颗骷髅头尽皆化为白色齑粉。“收!”
    徐青手掐猖印,手中猖旗上顿时亮起道道血色符文。
    那些符文聚拢在旗面正中,等光芒消退,猖旗上便多了个古象形的猖字。
    感受着猖旗里面传来的冥冥感应,徐青难掩心中激动。
    这将是他获得的第一只猖将阴卒,但绝不是最后一只。
    身为僵尸王,出门带领一支千猖军阵,或是万猖阵,应该很合理吧?
    徐青打量院落,除了身前地面上刻画的阵图范围外,其他地方再无半点阴气儿。
    这院里的死煞之气,已然被养炼出的猖将吞食一空。
    亮个相吧,小宝贝!
    徐青望着身前一小片阴煞之气浓郁到极致的地面,心中的期待已然溢于言表。
    念头微动,手中猖旗涌现一抹邪异红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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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前凝聚阴煞的地面忽然开始震颤,有黑色死气透过土壤往外发散。
    徐青眉头微挑,这动静似乎比他想象的要大一些。
    院中,由百尸煞气凝聚成的猖将缓缓从地面爬出,当先攀出的是一只黑雾弥漫的赤骨手爪,长二尺余,宽约一尺二寸,伸展开来时比蒲扇还要大上一圈,曲握成拳时则如酱坛酒瓮大小,甚是骇人!
    自个这小宝贝怕不是有点大
    随着猖将破土而出,香案祭台前刻画阵纹的地面似是地龙翻身,寸寸迸裂。
    徐青眼睁睁看着一尊皮肤深赤,体形大如亭盖的妖魔出现在他跟前。
    《闽中记》曾有记载——盖岭山中有物体如大瓮,头如猪,牛蹄兔尾大逾犬,善噬人,性贪猛,音如小儿啼。其性食已亦杀人性命,人见其没于地不复见
    相传,龙与猪相交生猖,而猖将的形体虽是人形,但却同样有着牛蹄妖首的异类特征。
    此时眼前的猖将默默侍立在徐青身前,并未发出任何声音。
    徐青也不清楚猖将的叫声会不会也如小儿啼哭一般嘹亮。
    “这玩意个头太大,不过还好可以收入猖旗。”
    眼前的猖将看似拥有实体,但徐青心里清楚,若要究其本质,这些猖将幽兵仍是阴煞之气汇聚,虽能听令行事,但并无本我性灵。
    徐青有心试探猖将实力,但又恐损毁自个宅院。
    思来想去,他抬手将院落里弃置不用的石碾抛向空中。
    猖将左手煞气汇聚,仅是抬手虚握,数百斤的石碾便被煞气包裹,停滞空中。
    坛瓮大的骨爪虚合,石辗顿时如拍散的雪团,化作一捧青白石屑。
    猖将默默收手。
    徐青见状心里一乐,这猖将的本事远超他的预期,就凭他方才抛石辗子的力道,若是想将之悬停,至少也要有百年道行。
    便是习武之人,也得是老练的凝罡武师才能接下。
    将猖将收入猖旗,徐青回头看向自家院落。
    只见地面有上百个土坑,好似刚拔过萝卜一般。
    取出铁铲下挖,坑底下原本掩埋的尸骸已然化作灰白骨粉,再无一具囫囵尸首。
    徐青感受着院中几乎消散殆尽的阴煞之气,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僵尸生性喜欢大凶,这风水宝地若是不凶了,他还怎么住?
    徐青头一回感到忧虑。
    “何以解忧,唯有收尸。”
    是日夜,有僵尸望月兴叹。
    六月初四,宜嫁娶,搬家;忌开业,动土。
    徐青应吴志远邀请,前往白沙县参加喜宴。
    在离开井下街前,他特意拐进胡宝松的棺材铺。
    本就枯瘦的胡宝松,此时更加萎靡,似是一阵风刮过,就会散成一堆枯枝。
    “几日不见,你怎的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徐青眉头微皱,瞥见了对方放置在膝盖上,堆叠整齐的寿衣。
    胡宝松膝下没有子女,旁人问及时,他常以各种说法应对。
    有时说是兄弟侄儿贪得无厌,夺了他的家产,他便与之断绝来往,来到此地谋求生计。
    有时则说是逃灾躲难,中途与亲眷失散,只得独立谋生。
    不过胡老头说的最多的一版,却是年轻时勾搭了太多红颜知己,最终为躲避那些女子纠缠,他便来到这儿开了家棺材铺,图个清闲。
    但不论什么理由,结果都只有一个,那便是老头是个孤寡老人,身边没有任何亲人朋友照料。
    “老胡,我这里有一些丹药,是过往从出马仙家那儿求来的灵丹妙药,虽说不能延寿,但想来也能让你恢复一些精神。”
    胡宝松闻言笑了笑,随即摇头道:
    “小老儿已然活了二百余年,现如今大限已至,这副身躯也早已亏空成虚壳,就算吃再多的妙药也无济于事。”
    顿了顿,胡宝松忽然看向徐青,笑道:
    “徐小子,我倒是看错了你,在老朽遇见过的人里,你算是最有人味的一个。”
    徐青挑眉。
    心说那你可真够倒霉的,遇见的唯一一个有人味的人,还不是个活人。
    “老胡,吴家那小子今日要成亲,就在白沙县,来回也就几十里地,要不我带你去吃个席,咱临了也沾沾喜气.”
    胡宝松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几分光亮。
    “那去沾沾喜?”
    “现在就去!”
    徐青呵呵一笑,关上铺子门,带着胡宝松就一块儿乘上了去往白沙县的马车。
    “老胡,我给你点个妆,咱打扮的精神点,准能让喜宴上的小老太太们看见你就走不动道!”
    徐青经常借助尸体妆殓练手,他的妆造技艺早已娴熟无比,此时他取出妆匣,不大功夫便为胡宝松画上了活人妆。
    路过估衣铺,徐青让掌柜为老头挑了一套崭新的衣袍冠帽,掌柜的则直夸他孝顺。
    胡宝松容光焕发,虽未服用灵丹妙药,但却仿佛年轻了十几岁,走路都呼呼生风。
    “徐小子,修行中人无岁月,可即便活的再久,哪怕活到五百年,一千年,可到了最后终究是一场空。”
    “倒不如趁着年轻,多遇良人,繁衍子女”说到这里,胡宝松忽而一笑道:“要我说,何为长生?血脉能得以延续,宗祠香火不绝,便是长生。”
    “徐小子,老朽就是前车之鉴,你往后可要掂量清楚,免得以后也落得我这般下场。”
    徐青微微一笑,并未回应。
    僵尸繁衍后代?他却是没听说过。
    再者,只活五百或者一千年可太小瞧他了。
    “定个小目标,且先‘活’他个一万年再说!”
    (本章完)